【货物运输】特殊情形下超出法兰盘末端的软管取样效力及货物实际损失的认定 | 海商法资讯

 行业动态           |    2018-12-11 21:20

案情简介

被告A公司所有的“亚洲A”轮从印度尼西亚卢布克刚港开往中国乍浦港,该航次装载了两种货物,脂肪酸和棕榈仁油,每种货物均签发了清洁提单,且均投保了货物运输险。其中脂肪酸总量10499.775吨,散装于1-3P/S、5-6P/S、SLOPP/S货舱,由原告保险B公司承保,该货物系被保险人C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向境外购买,价格条件为CFR中国乍浦;棕榈仁油总量2450.915吨,散装于4P/S货舱。

该轮靠泊嘉兴乍浦泰地码头,经卸货前货物计量与取样,检测结果显示数量及品质完好;同年4月21日0050时船上卸货歧管出口与码头卸货软管管头完成连接,0110时开始卸载棕榈仁油,后开始卸载脂肪酸;次日,上述棕榈仁油及脂肪酸全部卸载完毕。

涉案卸货过程中,船上共使用了1、3、4号卸货歧管。按照计划,4号卸货歧管通过软管连接岸上棕榈仁油专用管线,将棕榈仁油卸入T5101C棕榈仁油专用岸罐;1、3号卸货歧管通过软管及U型三通管连接岸上脂肪酸专用管线,将脂肪酸卸入T5202B、T5206岸罐。

卸货结束后经计量,T5101C岸罐预计接收棕榈仁油2450.915吨,实际接收3206.773吨,多出755.858吨;T5202B与T5206岸罐预计接收脂肪酸10499.775吨,实际接收9816.241吨,少683.534吨。

事故发生后,保险B公司作为货物保险人向C公司支付了理赔款,后诉至法院,要求A公司承担货损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

1.涉案货损原因及是否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

2.货物实际损失的认定。

裁判要旨

法院经审理认为:

原、被告对发生混货货损无异议,关于混货原因,从码头至岸上罐区的管线连接看,基本可排除货物在岸上或罐区通过管线混合的可能;从卸货动力源看,卸货动力仅来源于“亚洲A”轮,该轮有4台卸货油泵,任何一台油泵可通过调节相关阀组,卸载船上任一个货舱货物,并通过船上任一个歧管与岸上管线连接,将货物输送至岸上;从样品检测结果看,CCIC自与4号卸货歧管连接的软管取样的检测结果显示,该软管内样品含大量脂肪酸,说明船上卸货时有脂肪酸流经4号歧管;从接收数量看,脂肪酸收货短缺数量与棕榈仁油多收数量大体相当,对于多出的72.324吨货物,保险B公司解释系管线和岸罐残留及船岸测量误差,亦属合理。

故保险B公司主张的因A公司卸货操作失误,使得本应从1号或3号歧管卸往脂肪酸岸罐的部分脂肪酸,实际通过4号歧管卸入棕榈仁油岸罐,造成混货,具有高度可能性。A公司作为承运人对其责任期间的货损应承担赔偿任。

涉案货损赔偿额应按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差额计算。实际价值差额应理解为直接因货物受损导致的价值贬损,不包括市场波动导致的贬值。因国内脂肪酸的使用厂家较少,没有成熟的现货市场,原、被告均未能提供脂肪酸在目的港的完好货物市场价及价格波动情况,故酌定按涉案脂肪酸CIF进口价与受损货物销售价的差额计算货损赔偿额。

宁波海事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二、驳回原告保险B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保险B公司与A公司均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评析

本案处理重点涉及软管取样检测结果的效力及货物实际损失的认定,前者对于查明货损原因具有重要意义,后者则涉及货损计算方法的选择问题。

关于软管取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四他字第1-1号复函,承运人对于散装液体货物运输的责任期间,应自装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起,至卸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故通常情况下,对卸货样品取样应在船舶卸货歧管法兰盘放残处提取,不能超出法兰盘末端,这也是被告A公司异议软管取样的主要理由。

本案一、二审均肯定了软管取样的合理性,理由为,CCIC之所以采用软管取样,系因承运人告知由于卸货后经压缩空气吹管扫线,致使4号卸货歧管法兰盘放残处及接口处均未发现任何残留货物,无样品可取,故采取替代方法,改在与4号卸货歧管出口直接连接的软管内取样,取样时船方、码头方均在场见证,A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取样的时间、温度等对检测结果具有实质性影响,故该取样源及取样方式客观合理,软管样品能真实反映流经该歧管货物的情况,取样结果对承运人有拘束力。

按照卸货计划,4号卸货歧管应仅卸棕榈仁油,但从软管样品检测结果来看,FFA(游离脂肪酸含量)为78.1PCT,远超出涉案棕榈仁油贸易合同约定的FFA 0.1PCT MAX,及装货港棕榈仁油货物品质证书显示的FFA0.083PCT。说明,涉案船舶卸货时,4号卸货歧管有大量脂肪酸通过,从侧面印证了混货系承运人卸货操作失误所致具有高度可能性。

关于货物实际损失的认定,涉及海商法第 55 条的理解与适用。之前司法实践存在“直接相减法”与“贬值率法”两种观点,最高院通过(2013)民提字第6号民事判决肯定了贬值率法认为因海运时间较长,货物价值易受市场波动影响,但市价损失不属于承运人的赔偿范围,故应以目的港完好货物市场价减去受损货物销售残值,再除以完好货物市场价,得出货物贬值率。再以CIF进口价乘以贬值率得出货物实际损失。

此种方法可以剔除市场波动对价格的影响,平衡船、货双方的利益,符合合同违约赔偿之因果关系原则和合理预见原则。与本案相关联的两起涉及棕榈仁油货损的案件均采用“贬值率法”认定实际货损。但本案出现新的情形,因涉案脂肪酸国内使用较少,无成熟现货市场,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目的港完好货物市场价及价格波动情况,也无同类同质货物参照,贬值率无法计算。本案最后酌定按货物受损前的CIF进口价与受损货物的销售价差额,即采用“直接相减法”计算货损。

典型意义

本案系同一混货事故引起的具有涉港因素的系列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之一。关于货损原因无直接证据,本案结合双方提供的公估报告、现场码头及岸罐区勘验、专家证人证言等,剖析了大量间接证据并逐一排除合理怀疑,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该证据链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突破常规,肯定超出法兰盘末端软管取样的效力,这对于认定货损原因有决定性作用。在货物实际损失认定方面,也未拘泥于既定做法,而从案件实际情况出发,努力探索替代方法。本案上诉后,二审维持原判,对此后同类案件有一定参考和启示意义